金秋十月,祖国华诞之际,让人忆起李可染所言:“我们画山水画也就是为祖国河山树碑立传,这就是山水画的爱国主义之所在。”以山水寄寓爱国之情,“红色山水”堪称典范。今日重温,更能感悟其意境深远。
对国人而言,山水不仅是自然景观,更是心灵寄托。纵观中国绘画史,从宋元至明清,山水画的形制与意蕴基本延续,或抒发文人隐逸之志,或表达士大夫林泉之心,或蕴含深邃禅意与哲思。直至20世纪中叶,面对崭新社会气象,全国掀起“新山水画”运动,通过实地写生彻底改变了传统山水画的创作面貌,以新颖形式语言描绘祖国山河新象。其中一批聚焦革命圣地和毛泽东诗意等主题的作品,被称为“红色山水”,代表作有钱松嵒《红岩》《延安颂》,傅抱石《虎踞龙盘今胜昔》《江山如此多娇》(与关山月合作),李可染《万山红遍》《井冈山》,陆俨少《朱砂冲哨口》《芙蓉国里尽朝晖》等。这些作品一改传统山水画追求静美意境的取向,以雄浑厚重的风貌创新了审美范式,为新中国山水画创作奠定了新传统。
“红色山水”的创作理念是革命现实主义与浪漫主义的结合。画家们将目光从自我转向对祖国山河的热爱、对国家发展的颂扬,以革命情怀融入画作。
“笔墨当随时代”,深厚的革命情怀决定了艺术家的选材和构图,也决定了其笔墨与色彩。以钱松嵒《红岩》为例,红岩村曾是中共中央南方局暨八路军驻重庆办事处驻地。1958年,红岩革命纪念馆在此建成并开放。当时,此处仅是一个土坡,上有几间房屋,外观普通。若如实描绘,难以生动体现共产党人崇高的革命理想和奋斗精神。出于对革命的敬意,画家将土坡夸张为红色高耸山岭,既凸显红色精神,又象征革命性质。作品对纪念馆也做了简化,左侧一棵大树繁茂挺拔,既增添了画面分量,也带来崇高威严之感。画家在右上题诗“风雨万方黑,红岩一帜红。仰钦奋彤笔,挥洒曙光中”,点明作品象征意义及内心豪情。
创作“红色山水”时,画家们不再拘泥于山水的真实,大胆想象、大胆取舍,以山水形象象征革命根基,将革命圣地升华为纪念碑式艺术。如钱松嵒《延安颂》和傅抱石《延安》中,雄伟的高山、挺拔的苍松等,都经过艺术提炼,以此表现革命圣地的崇高。这在以毛泽东诗意为灵感的“红色山水”创作中也有体现。李可染根据毛泽东诗词“看万山红遍,层林尽染”创作的《万山红遍》,采用高远法构图,以剪影式大山为主体,在黝黑厚重的山体上,用朱砂层层积染,营造出巍峨厚重之感,充分展现激越豪迈的词意。
“红色山水”所成就的壮美气象,不仅开启了山水画审美的新范式,也推动了山水画融入时代精神。此后的山水画基本都在这一新审美范式下演变发展。一代代画家或延续描绘革命圣地的传统,或注重将个人情感与民族精神深度融合。例如周韶华、贾又福等人,继承“为祖国河山立传”的精神,将雄强气象融入山水创作。他们笔下的山水,亦非真山真水的实景再现,而是通过艺术重塑,呈现出超越实景的美感,充满精神象征意味。
“莫把丹青等闲看,无声诗里颂千秋。”“红色山水”留给我们的,不仅是艺术风格的蜕变,更是对中国山水画如何参与时代精神塑造的深刻思考。只有将笔墨伸向壮丽的祖国山河,伸向厚重的家国情怀,在个人心象与时代气象的紧密连接中,中国山水画才能书写出新时代的中国风格、中国气派,为人们筑牢精神家园。
(作者为中国人民大学教授) 《 人民日报 》( 2026年10月04日 08 版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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